YR 運動研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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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滾到一半、被對手用半防衛整個體重壓在身上，你下意識咬緊牙關撐住，等回合結束才發現下巴痠得說不出話，開合口還喀喀作響。抓襟手戰時同樣的畫面也很常見：雙手拉扯的同時，牙關早就不自覺咬死。顳顎關節症候群（Temporomandibular Disorder, TMD）在柔術傷害討論裡幾乎沒人提過，卻是格鬥類運動實際數據中盛行率相當高的一群症狀。本文整合牙科與運動醫學文獻，拆解柔術纏鬥中咀嚼肌與顳顎關節的受力機制、格鬥選手的盛行率數據，以及護齒挑選與咬肌放鬆的預防做法。
一、顳顎關節與咬肌：柔術容易忽略的第三個支點
顳顎關節（TMJ）是下顎骨髁突與顳骨關節窩之間的滑液關節，中間夾著一片纖維軟骨關節盤，負責緩衝咀嚼與開合口時的壓力。驅動這個關節的是咀嚼肌群，主要包括咬肌（masseter）、顳肌（temporalis）與翼狀肌，這組肌群能產生全身數一數二大的等長收縮力量，日常咀嚼食物時就足以承受相當可觀的咬合力。
柔術對這組結構的負荷模式，跟拳擊、跆拳道這類以直接打擊臉部為主的項目不同，較少來自單次外力衝擊，更多是持續性的等長收縮負荷：抓襟手戰時雙手用力拉扯、被壓制時用力撐住不被過腿、防守絞技時全身緊繃，這些情境都會讓咀嚼肌在無意識間持續用力咬緊，而不是像打擊類運動那樣單次挨拳。這種慢性、重複的負荷模式，正是本文要拆解的核心機制。
二、纏鬥中的三種下巴受力機制
把柔術實際對滾情境拆開來看，下顎與顳顎關節承受的負荷大致可以分成三種：
其一，壓力下的無意識咬緊。抓襟手戰、硬滾、防守關頭時的高度專注與緊繃，會誘發清醒狀態下的咀嚼肌不自主收縮，這種現象在牙科文獻裡稱為清醒型磨牙症（awake bruxism），本質上與睡眠磨牙不同，但同樣會讓咀嚼肌長時間處於等長收縮狀態。
其二，直接壓迫。被半防衛或側壓整個體重壓制、被膝壓肚頂住時，下顎經常被迫抵住對手的肩膀或手臂承重，加上使用者本能地咬緊撐住，等於把外部壓迫與內部收縮同時疊加在同一個關節上。
其三，絞技與領口造成的側向外力。十字領絞、斷頭台絞這類繞經頸部與下顎的絞技，施術過程中前臂或衣領經常同時擠壓下顎側邊，如果被絞的一方下意識緊咬牙關對抗，這股側向外力就會直接加在顳顎關節上，而不只是作用在頸部。
柔術選手的口腔顏面外傷數據：179 人研究
一份針對 179 名巴西柔術選手的研究發現，80.4%（144 人）曾有口腔顏面部位的外傷或不適，其中最常見的是口腔黏膜撕裂（42.6%）與臉部皮膚擦傷（32.9%），另有 2.2% 出現張口受限，這是顳顎關節症狀的典型表現之一。受檢當下仍有症狀者占 12.4%。
該研究也指出，資歷較深的選手口腔顏面外傷發生率明顯較高（風險比 1.77），同時也更常配戴護齒（風險比 1.96），但整體護齒配戴率僅 37.4%，多數未配戴者的原因是成品型護齒會影響呼吸順暢度，這在需要長時間維持高強度呼吸節奏的柔術裡是相當實際的取捨。
三、格鬥選手的盛行率數據：柔術與其他項目對照
目前還沒有專門針對柔術選手的顳顎關節症候群盛行率研究，但格鬥與接觸性運動的整體數據已經足以說明這不是罕見問題。一份比較職業空手道選手、職業綜合格鬥選手、業餘空手道選手與非選手的研究顯示，職業綜合格鬥選手的 TMD 盛行率高達 61.5%，職業空手道選手為 54.2%，兩者都顯著高於非選手對照組的 14.3%，其中因關節盤移位造成的關節疼痛（arthralgia），職業選手也是非選手的 5 到 6 倍。值得注意的是，業餘（休閒強度）選手的盛行率與非選手相近，顯示訓練強度與頻率可能是關鍵變數，而不是單純「有練格鬥就會有 TMD」。
另一份針對足球、橄欖球、美式足球、籃球與拳擊選手的觀察研究則發現，美式足球選手咀嚼肌功能性疼痛盛行率達 55%，是對照組（5%）的 11 倍；橄欖球與美式足球選手的關節疼痛也都是對照組的 4 倍。這些項目雖然不是柔術，但共同點是都涉及長時間身體對抗、高度專注與反覆用力咬緊，機制上與柔術硬滾、抓襟手戰的情境高度重疊。
| 項目 / 樣本 | 顳顎關節相關症狀 | 盛行率 | 對照組 |
|---|---|---|---|
| 職業綜合格鬥選手（n=13） | TMD 綜合盛行率 | 61.5% | 非選手 14.3% |
| 職業空手道選手（n=24） | TMD 綜合盛行率 | 54.2% | 非選手 14.3% |
| 美式足球選手（n=20） | 咀嚼肌功能性疼痛 | 55% | 對照組 5% |
| 橄欖球選手（n=20） | 關節疼痛（Arthralgia） | 40% | 對照組 10% |
| BJJ 選手（n=179） | 曾有口腔顏面外傷（含張口受限） | 80.4% | 受檢當下仍有症狀 12.4% |
四、壓力、咬牙與磨牙：看不見的慢性負荷
抓襟手戰或硬滾時咬緊牙關，往往不是刻意為之，而是壓力狀態下的自動反應。一份針對 328 名大學生的研究發現，自述有咬牙或磨牙習慣者，88.80% 同時處於壓力狀態，遠高於沒有咬牙習慣者的 56.78%，兩者之間存在中度且具統計顯著性的關聯。該研究也指出，清醒狀態下的咬牙（68.99%）比睡眠中的磨牙（16.28%）更常見，代表咬肌的過度負荷不只發生在睡覺時。
把這個機制對照到柔術訓練情境，硬滾、抓襟手戰、防守關頭這些高專注、高壓力的當下，正是清醒型咬牙最容易被誘發的場景。這種負荷模式的問題在於它不會留下瘀青或明顯外傷，很容易被忽略，直到咀嚼肌長期處於緊繃狀態，才慢慢演變成訓練後的下巴痠痛或關節喀聲。
咬肌放鬆：三個可以在墊上練習的習慣
・意識到就放鬆：把「舌抵上顎、嘴唇輕閉、牙齒微微分開」設為預設狀態，在對滾間歇或站起身喘息時主動檢查自己有沒有咬緊。
・用呼吸帶動放鬆：抓襟手戰或硬撐防守時容易同步咬牙與憋氣，練習用鼻吸口吐的規律呼吸，能間接降低咬肌的持續收縮強度。
・訓練後主動伸展：緩慢張口、下顎左右輕微移動的伸展動作，能幫助長時間緊繃的咀嚼肌恢復到休息長度，降低隔天痠痛的機率。
五、預防策略：護齒挑選與實際配戴考量
一份系統性回顧與統合分析彙整 12 篇世代研究後發現，未配戴護齒者的口腔顏面外傷風險，是有配戴護齒者的 1.6 到 1.9 倍，防護效果具有實證支持。不過同一篇回顧也誠實指出，目前沒有足夠證據證明配戴護齒能降低運動相關腦震盪的發生率，護齒的主要價值在於分散並緩衝下顎與齒列承受的直接外力，而非取代其他頭部防護措施。
柔術選手實際配戴率偏低的核心原因是呼吸順暢度：成品型（type II）護齒雖然取得容易、成本低，但普遍偏厚，長時間高強度換氣下容易產生異物感，這也是前述研究中多數柔術選手不配戴的主要理由。相較之下，客製化牙套（type III）依照個人齒模製作，厚度可以做得更薄、更貼合，理論上對呼吸的影響較小，但目前柔術圈的普及率仍然很低，主要受限於成本與取得管道。若練習者本身已有咀嚼肌或關節症狀，選配一副合身的口內護齒，會是相對務實的第一步。
・張口或閉口時卡住、無法順暢開合，或張口幅度明顯小於平常
・開合口時疼痛程度與日常咀嚼不成比例，或疼痛持續超過兩週未改善
・下顎明顯往一側偏移，或咬合時上下牙齒對不齊
・關節區域合併耳朵深處疼痛、頭痛或臉部麻木感
・症狀在減少咬緊動作、休息後持續惡化而非緩解
六、急性處理與居家復健
單純的咀嚼肌痠痛或輕度關節喀聲，多半可以透過減少誘發動作與居家照護緩解。訓練後若感覺咬肌痠痛，可以先用溫敷放鬆緊繃的肌肉；若是撞擊造成的急性關節腫痛，則改用冰敷控制發炎。飲食上短期改吃軟質食物、避免大幅張口咬大塊食物，能減少咀嚼肌與關節的額外負荷。持續性痠痛也可以在醫師或藥師建議下短期使用非類固醇消炎藥物緩解症狀，但這只是症狀控制，不能取代對根本咬牙習慣的調整。
如果症狀反覆發生，值得回頭檢視訓練中的行為模式：抓襟手戰時是否過度用力咬牙、防守關頭時是否習慣性憋氣咬死、對滾強度是否長期偏高卻缺乏放鬆的間歇。顳顎關節症候群在格鬥運動族群中的高盛行率，某種程度反映的是長期高壓力訓練環境下容易被忽略的慢性負荷，而不是單一次意外造成的急性創傷，這也是為什麼行為調整與護齒配戴，會比單純消炎止痛更接近問題的根本。
常見問題
BJJ 練完下巴痠、還會喀喀作響，是顳顎關節症候群嗎？
喀喀聲合併咀嚼肌或關節區痠痛，是顳顎關節症候群（TMD）常見的表現之一，但單純的關節聲音本身不一定是病理徵象，很多人平時開合口就會有輕微喀聲。真正需要留意的是聲音合併疼痛、咀嚼無力、或張口幅度受限，這類合併症狀在職業格鬥選手身上的盛行率可達 5 到 6 成，值得正視而非忽略。
抓襟手戰或硬滾時一直咬緊牙關，會不會練出顳顎關節症候群？
有可能。研究顯示自述有磨牙或咬牙習慣的人，近 9 成同時處於高壓力狀態，這種清醒狀態下的咬緊反應（awake bruxism）與抓襟手戰、硬滾時的專注緊繃高度相似，屬於同一種咀嚼肌過度等長收縮的負荷模式，長期反覆可能造成咀嚼肌痠痛甚至關節症狀。
戴口內護齒（mouthguard）真的能保護下巴嗎？
系統性回顧的統合分析顯示，未配戴護齒者的口腔顏面外傷風險是有配戴者的 1.6 到 1.9 倍，防護效果有實證支持，但同一篇回顧也指出目前沒有足夠證據證明護齒能降低腦震盪風險。柔術選手實際配戴率偏低，主要原因是成品型護齒影響呼吸順暢度，客製化牙套雖然貼合度較高，但柔術界普及率目前仍低。
顳顎關節喀喀作響或痠痛，需要停練嗎？多久會自己好？
單純的咀嚼肌痠痛通常在減少誘發動作（用力咬緊、大幅張口）並搭配休息數天到一兩週後會緩解，不一定要完全停練，但應避免持續咬緊牙關的動作習慣。若疼痛持續超過兩週未改善、合併張口受限或明顯偏移，就不建議繼續觀察，應由牙科或口腔顏面外科評估，排除關節內部結構異常。
被十字領絞或斷頭台絞壓到下巴，會不會傷到顳顎關節？
頸部絞技的主要作用力是壓迫頸動脈與氣管，但施術過程中下顎經常同時承受對手前臂或衣領的側向壓力，若下顎在受壓瞬間維持緊咬姿勢，這股外力等於直接加在顳顎關節上。目前沒有針對絞技與顳顎關節傷害的直接研究，但比照關節承受複合方向外力容易受傷的一般骨科原則，被絞住時放鬆咬肌、避免死撐，會是相對安全的因應方式。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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